退出日本国籍后四处抨击日本,日本到底得罪他什么了?
2014年12月,瑞典斯德哥尔摩,中村修二站在诺贝尔物理学奖领奖台上,身边是另外两位共同获奖者。掌声属于蓝色发光二极管,也属于这位曾经并不被日本学界看好的企业工程师。 有意思的是,领奖之后,中村修二并没有把话题停留在荣誉上。他多次谈到日本的科研环境、教育方式和企业制度,措辞相当直接。有人因此指责他忘恩负义:日本培养了他,他却在成名后转向美国,还不断批评故国。 但这件事若只看“离开日本”四个字,难免简单了些。真正改变中村人生的,并不是一纸国籍变更,而是他在日本企业里长期遭遇的待遇,以及那套更看重资历和组织秩序的评价体系。 1954年,中村修二出生于日本爱媛县,成长环境并不优越。他毕业于德岛大学,进入日亚化学工业公司工作时,名气和学历都不突出。那是一家规模有限的企业,愿意给年轻工程师的研发资源并不宽裕。 当时,红色和绿色发光二极管已经能够应用,蓝色发光二极管却迟迟没有突破。没有蓝光,三原色光源就无法完整,显示和照明技术也会受到限制。中村看准了这个方向,却没有等来充足的支持。 据中村回忆,公司一度希望他转做其他项目。可他没有停下,反而利用有限条件反复试验。有人问他:“项目都要取消了,为什么还要继续?”他回答:“既然没人做,那就由我试试看。” 这句话未必是当年的逐字记录,却准确概括了他的处境。中村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明星学者,他没有庞大的团队,也没有显赫的学术履历,只能靠长时间实验寻找突破口。 1988年,他曾赴美国学习相关技术。回到日本后,原有项目并没有按照他的设想获得重视。于是,他在工作之外继续摸索材料和工艺。1993年,日亚化学工业成功实现高亮度蓝色发光二极管的实用化,相关成果很快改变了照明、显示和电子产业。 问题也随之出现。企业依靠专利和产品获得巨大收益,而中村得到的奖励却与成果影响力极不匹配。后来,他与日亚化学工业围绕职务发明报酬对簿公堂。2004年,东京地方法院曾判决公司支付约200亿日元;次年,双方以约8.4亿日元达成和解。 官司并没有让他沉默,反而使他更加质疑日本企业的分配方式。在他的理解中,工程师即使完成重大突破,也往往只是组织中的一名雇员,收入和话语权很难与贡献相称。企业重视成果,却未必真正尊重创造成果的人。 这也是他后来选择美国的重要背景。2005年,中村修二取得美国国籍,此后在加州大学圣塔芭芭拉分校从事教学与研究。2014年获得诺贝尔奖时,他已经长期在美国工作,获奖成果也主要在那里完成。 值得注意的是,中村批评的并不只是某一家企业。他认为,日本大学和研究机构越来越强调短期成果、经费考核与行政效率,研究者很难长时间专注于一个冷门问题。大隅良典等日本科学家也曾表达过类似忧虑,认为基础研究需要稳定空间,不能只用眼前成果衡量。 日本曾经拥有强大的制造业基础,也长期重视技术积累。但经济泡沫破裂后,科研投入增长放缓,年轻人攻读博士的意愿下降,大学研究岗位的稳定性也受到影响。过去那种允许研究者安静钻研数十年的环境,逐渐被更急迫的考核取代。 中村修二对教育的批评,同样指向这种“标准答案”式培养。他反对孩子只围着考试转,认为好奇心、动手能力和接触自然的经历,往往比分数更能孕育真正的研究兴趣。大隅良典童年制作模型、观察昆虫的经历,正是这种教育价值的例证。 因此,日本并非“得罪”了中村一个人,而是他亲身经历了制度对个人创造力的压缩。日本给了他成长和实验的平台,却没有及时给出与成果相称的承认。离开日本以后,他仍然使用日语接受采访,也没有否认早年的经历,只是把批评留给了那个曾经让他成名、也差点埋没他的科研体系。 特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