网贷鼻祖爆雷,一个时代结束了
10月12日中午,北京朝阳警方发布了一则警情通报,给延续了20年的“宜信神话”画上了句号。 通报很短:依法对宜信相关公司涉嫌违法犯罪立案侦查,实际控制人唐某、赵某等多名犯罪嫌疑人已被依法采取刑事强制措施。 就在前一天晚上,宜信才悄悄向投资者推送了一封致歉信,承认公司“可能资不抵债,偿债缺口较大”,底层资产质量差到连市场化处置都没人接盘。 从2006年唐宁在北京创立宜信,到2026年实控人被采取强制措施,刚好20年。这20年里,它是中国P2P行业的开山鼻祖,是第一个赴美上市的互金标杆,是无数高净值人群口中稳如泰山的财富管家。 如今大厦倾塌,一个时代彻底结束了。 1.网贷鼻祖 在中国P2P行业,唐宁的履历堪称顶级。 北大数学系毕业,赴美攻读经济学,入职华尔街DLJ投资银行,还专程跑到孟加拉国,跟着诺贝尔和平奖得主尤努斯学习格莱珉银行的小额信贷模式。 2000年回国后,唐宁担任亚信科技战略投资与并购总监。在此之外,他还以天使投资人身份投资了达内IT培训。 投资达内之后,他发现有学员拿不出上万培训费,他去找银行申请配套助学贷款,但银行不愿意承接这类无抵押个人信贷业务。 于是,唐宁个人拿出资金,借给约100名培训学员,这批学员最终全部按期还款。这次试验,成为后来宜信业务的起点。 2006年,唐宁在北京中关村创办了宜信。那是中国民间金融的蛮荒年代,银行的门槛高到小微企业和普通个人根本摸不到,民间借贷混乱且成本极高,个人征信体系几乎一片空白。 彼时,国外P2P是纯粹的信息中介,平台只撮合借贷双方,不碰资金,不承担风险。但这套模式建立在成熟征信、线上用户习惯、完善法律执行体系之上,国内完全不具备这套基础。 在此背景之下,唐宁没有照搬国外纯线上P2P的模式,而是发明了一套极具中国特色的线下债权转让模式:先由唐宁本人作为第一出借人把钱放给借款人,再把债权拆分成不同期限、不同金额的份额,包装成理财产品卖给投资人。 这套模式在当时堪称创举,一边解决了普通人借钱难的问题,一边给普通人提供了高于银行存款的理财渠道。宜信迅速做大,唐宁也一度被业内称为“中国累计放贷最多的个人”。 然而,这套玩法的本质,是平台从中介变成了信用中枢,它绕开了当时的监管限制,快速做大了规模,也天然埋下了资金池、期限错配、刚性兑付的种子。 在那个金融监管相对宽松、民间财富渴求高收益的年代,这套模式所向披靡。宜信就这样像野草一样疯长,从助学贷款拓展到小微贷、消费贷,业务遍布全国几十个城市。 2012年宜人贷上线,2015年登陆纽交所,成为“中国P2P海外上市第一股”。那是宜信的高光时刻,也是整个P2P行业的巅峰。 上市当天,纽交所敲钟的唐宁意气风发。那时候所有人都相信,这是中国金融科技的胜利,是普惠金融的范本。 2.风险难消 2018年是行业的分水岭,P2P全面爆雷,监管风暴席卷整个行业。绝大多数玩家都死在了这一轮,唯独宜信活了下来,甚至看上去活得还不错。 唐宁带着宜信做了一次关键转型。他逐渐清退掉了P2P网贷业务,把宜人贷更名为宜人智科,转向助贷赛道;财富管理端则从大众理财升级,主打面向高净值人群的类固收产品,起投门槛从几万元抬到了100万甚至500万,预期年化收益在4.6%到10.5%之间。 很多人以为宜信成功上岸了,但剥开外壳看,内核却一点没变。所谓的类固收产品,底层资产依然是消费金融贷款、车辆抵押、供应链金融债权,本质还是过去的债权打包转让模式。 早在2021年,《证券时报》就曾深度调查披露,宜信当时在售的32款类固收产品,仅对应21份底层资产协议,资金在多家关联公司之间流转,被指存在资金池、期限错配特征,底层资产明细对投资者完全屏蔽。 宜信对外宣称“15年零违约”,客户经理会暗示你“保本保息,安全可靠”,甚至把它和信托、银行理财相提并论。靠着这块金字招牌,宜信财富吸纳了数万名高净值客户,管理规模一度达到数百亿级。 与此同时,助贷业务也在狂飙。 靠着给银行等持牌机构做流量和风控辅助,宜信吃下了消费金融爆发的红利。很长一段时间里,市场都觉得宜信成功上岸了,从野路子的P2P,转型成了正规的金融科技公司。 但无论是助贷还是类固收,宜信的盈利逻辑从来没变过——吃息差,靠规模。 从诞生第一天起,宜信的模式就天然带着期限错配和资金池的争议。长期债权拆成短期产品卖,新钱还旧钱的游戏一旦启动,就只能靠规模扩张来维持。所谓的刚兑,不是资产真的足够安全,而是用新增业务的收益、用后续投资者的钱,去覆盖前面的风险。 这种模式在监管宽松、信贷扩张的年代,可以活得很滋润。一旦监管收紧,增量熄火,存量资产的风险就会集中暴露。 唐宁不是不懂这里面的风险,但坐到了几千亿规模的牌桌上,没有人愿意主动停下来。打破刚兑就意味着客户流失、规模缩水、利润崩塌,只能硬着头皮往前扛,用更好的服务、更稳的收益,维系着所有人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