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2载已过,马尾的旧剧本何时才能落幕?


1884年8月23日,法国人突袭马尾。 不到一个小时,福建水师的十一艘兵船就沉进江底,马尾船厂烧成一片。 当时大清最像样的一支海军,在自己造船厂门口,一个小时就打没有了。这在日后成了百年国耻的一部分。但却很少有人追问,法国人为何会来这么一手? 这个问题实际上不难回答,简单来说,就是大清违约了。 一、一条从奏疏到战场的路 那年春天(1884 年春),李鸿章和法国军官福禄诺签订了一份“简明条款”(也称“李福协定”)。条约的核心,是承认法国控制安南(即今日之越南),清军从安南撤回。 安南是天朝的传统藩属,清流士大夫群体认为这是不战而放弃藩属、丧权辱国,于是集体上书弹劾李鸿章。 前后47份奏疏送到朝廷,纷纷要求追究李鸿章责任。 其中的主力是一批年轻的京官,以评议朝政、弹劾大臣为业;奏疏写得漂亮,笔锋咬得住人,轮到外事则一致主张强硬。 李鸿章“卖安南”撞到枪口上了。 但这事还没完,签约六天后(5月17日),法国代表临回国前来辞行,塞给李鸿章一纸节略,写明二十天后(6月6 日)法军进占高平、谅山,四十天后(6 月 26 日)进占保胜,中国兵营须限时退出。 也就是说,法国人把协定上只说撤军,没写期限的漏洞给补上了。但已被清流盯上了的李鸿章,十分害怕再添一条把柄,没敢把这事上报。 驻在越南北部的清军没接到撤退命令,自然不会撤离。 巴黎认定中国失信,于7月12日发出最后通牒,并于8月23日进兵马尾。 整条链看起来十分简单而偶然:四十七份爱国奏疏,让一个人卖国贼改了主意。而这一改,就是一场战争。 二、 硬话 的收益 值得一提的是,法国人的炮刚一响,主将张佩纶就跑了。他还上书朝廷,谎报战果,搞得北京的西太后还以为大清打赢了一场海战。 而这个张佩纶,正是当初骂李鸿章骂得最狠的人之一。他因此得到重用,出任督办福建海防的钦差大臣。 只不过,张佩纶的点比较背,正撞上了法国人的炮口,不像张之洞等人那样顺风顺水。 当时奏疏写得好的人,一举博得了两样东西:公众的拥戴,皇帝的注意。 用现在的话来说,就是赢得了声望。 在那个场子里,声望是能兑现的。它可以换来官位,换来追随者,或者最不济也能换一句“此人有风骨”的评价。 比如张之洞同志,就通过一系列的奏疏得到慈禧的赏识,一跃从山西巡抚升任两广总督。 再看站在另一边的人。李鸿章和恭亲王主张谨慎,得到的却是年轻官吏的攻击和嘲笑,以及后世的骂名。 也就是说,同一件事,两个价格。“喊打”稳赚,“说和”赔个底朝天。 在这样的收益结构之下,言官主战是必然的结果。 三、越弱,喊得越凶 事实上,这种现象并非晚清独有。 更加有意思的是,主战论最盛的时候,往往是军事力量最不如人、文明眼看就要垮塌的时候。 这其实不奇怪。当现实实力差距巨大时,承认自己弱,会直接瓦解整个文明 /王朝对自己的制度、文化的自我认知。 对于士大夫阶层而言,这是精神层面的溃败。因此,他们最本能的反应往往不是冷静的计算,而是急着证明“我们并不怕”。 当然,这也要分对象。 米尔斯海默认为,国家在感受到生存威胁时,容易产生 “预防性战争” 冲动。但国内精英会出现分裂:远离战争代价的精英更容易鼓吹强硬;承担战争代价的群体更倾向避险。 前者如张之洞(倒霉蛋张佩纶其实也算这一类,只是运气实在太差),后者如李鸿章。 实际情况往往更加糟糕:越是力不从心的时候,越是听不到主和的声音。 因为表态强硬是低成本政治表演,妥协则要背负 “卖国、怯懦” 的道德污名。在舆论的压力下,公开主和的门槛极高,哪怕私下知道不能打,公开也不敢讲。 关于这一点,明末有过一个生动的例子。 松棉大战之后,崇祯派去剿灭李自成的傅宗龙、汪乔年也相继战败。崇祯感到,大明已到了最危险的时刻,不能再继续双线作战了,于是授意兵部尚书陈新甲秘密与后金和谈。 和谈一开始进展不错,皇太极的要价不算太高,没有土地要求(维持实际控制区),愿与大明结为兄弟之邦而非金、宋当年的父子之国,唯一过分一点的要求,就是明朝每年要拿出120万两白银,购买后金的若干山货。 120万两白银跟大明帝国每年花在辽东战事上的天文数字相比,完全可以说是微不足道的。 所以,一旦签约成功,明朝马上把省下的大笔军费拨往内部战场,还可以将关宁铁骑调入关内,收拾个李闯应该不在话下。 可惜,这个事情不小心泄密了。 京城里立刻炸开了锅,大明帝国的“忠臣“们一个接一个地站出来,怒斥陈新甲,说这事儿丧权辱国,一定要严惩责任人。 看到这个阵仗,崇祯同志一下子就慌了。他让陈新甲“自陈认错”,把这事给担了。 但陈新甲不肯。他觉得自己是奉旨办事,何错之有? 于是,他上了一道奏疏,替自己辩解,还引用了崇祯发给他的密谕。 这一引,把皇帝也拖进了水里。 崇祯大怒。他不可能让满朝文武知道,那个主张跟“夷狄”讲和的人,其实是皇帝自己。 于是陈新甲下狱,九月二十二日斩于西市。 五、主战是一门手艺

about image