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在人没了,山东独居男子家中离世,清点遗物,银行有六百六十万
腊月十九,临沂兰山区那个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老旧家属院里,三楼西户的门被撬开了。门牌早锈成了一块铁疙瘩,只剩个模糊的“3”字还勉强能认。邻居们说,有些日子没见着老张下楼了。他平时雷打不动,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出门,拎着个褪了色的蓝布袋,去青年路那家糁馆喝碗糁、吃两根油条,十几年如一日。可腊月十四那天,糁馆老板老赵没等到他。一天没来,老赵寻思天冷,老头许是睡过了;两天没来,老赵让伙计去家属院瞅了一眼,伙计回来说敲门没人应,屋里灯却亮着。老赵一琢磨,八成是回老家了。直到腊月十九,楼下邻居闻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儿——像是煤气掺着剩饭剩菜,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烂掉——这才报了警。 派出所的人来了,开锁公司也来了。门一推开,客厅灯还亮着,电视停在山东卫视,画面早就没了声息。张德厚躺在卧室床上,被子盖到胸口,一只手伸在外面,攥着电视遥控器。法医说,心源性猝死,走了大概四五天了,排除了他杀。六十七岁,就这么悄没声息地走了。 老张这辈子,说起来也简单。年轻时候结过婚,不到两年就离了,没孩子。上头一个哥一个姐,都在临沂下面的县城,平时走动不多。父母早没了。社区的人翻他手机,通讯录里拢共二十来号人,多半是送水的、修电的、网格员。最后一个拨出去的电话是腊月十三晚上打给他哥张德明的,通了四十七秒。那四十七秒里说了啥,没人知道,也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了。 后事是他哥张德明来办的。老爷子七十三了,腿脚不利索,拄着拐杖从县城颠了两个小时大巴赶来。在殡仪馆见了弟弟最后一面,没哭。社区的人问后事咋安排,他说火化,骨灰带回老家,埋爹娘旁边。然后就是清遗物。 那套两室一厅,六十来平。客厅一张旧沙发、一个茶几、一台老式液晶电视。茶几上搪瓷缸子里泡着半缸子茶叶,水都发黑了,表面漂着一层毛。旁边一袋拆开的煎饼,硬得能砸核桃。厨房灶台上还剩半锅白菜炖粉条,绿毛长得挺茂盛。冰箱里就几个鸡蛋、一袋盐、半瓶酱油。衣柜里左边几件外套,灰的蓝的黑的,洗得发白,领口磨出毛边;右边几件旧毛衣,有一件肘部还打着补丁。衣柜最底下压着个铁皮饼干盒,生锈了,盖子盖不严。里头是身份证、户口本、离婚证、几张老照片,还有一张中国农业银行的储蓄卡。卡面磨损得厉害,磁条都露铜了,背面签名栏空白。 张德明拿着卡问社区的人咋办。社区的人说去银行查余额,办继承。他就去了,兰山区沂蒙路上的农行,排了四十分钟队。柜台小姑娘接过卡一刷,愣了一下,又看一眼屏幕,又看一眼他。“大爷,您跟这张卡的主人是?”“兄弟,我是他哥。”“带身份证了吗?”“带了。”“死亡证明呢?”“带了。”小姑娘把信息录进去,屏幕上弹出一个数,她腾地站起来:“大爷您稍等,我叫主管。” 主管来了,三十来岁,深蓝制服,头发盘得整整齐齐。她把屏幕转过来给张德明看:“大爷,这个账户余额是……六百六十万。”张德明没听清。“多少?”“六百六十万零三千四百五十二块八毛。”老爷子坐在椅子上,拐杖靠在旁边,两只手搁膝盖上,灰棉袄袖口磨得发亮,领子竖着遮住半边脖子。银行大厅里叫号机响着,ATM机前排着队,他好像啥也没听见。过了半天,他说:“你再看看。”主管又看了一眼:“是六百六十万。” 六百六十万。搁在临沂,够买两套像样的房子了。可张德厚住着六十平的老破小,穿着打补丁的毛衣,用搪瓷缸子泡茶,冰箱里就几个鸡蛋,锅里剩着长绿毛的白菜炖粉条。他每天早上喝一碗糁吃两根油条,十几年没变过。他拎着褪色的蓝布袋,茶几上放着硬邦邦的煎饼。他最后一次给哥哥打电话,通话四十七秒。老话说得好,“有钱不置半年闲”,可老张这钱,闲了一辈子。 张德明后来回到弟弟那房子,坐在旧沙发上,看着搪瓷缸子里发黑的茶叶水。电视还开着,他顺手关了。沙发扶手上搭着件灰外套,领口磨出毛边。他拿起来一抖,口袋里掉出张超市购物小票。日期是腊月十二,买了一袋盐、一瓶酱油、两斤鸡蛋、一袋煎饼,总共三十六块七。小票背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钢笔字:“省着点,还能花到过年。”张德明捏着那张纸条,在沙发上坐了很久。 这钱咋来的,后来慢慢查清了。张德厚年轻时在临沂一家机械厂当工人,厂子倒闭后出来单干。先在夜市摆摊卖袜子,后来开了个小门面卖劳保用品——手套、工装、安全帽之类。干了二十多年,攒了些钱。再后来那片拆迁,门面在范围里,赔了一笔补偿款。具体多少没人知道,但应该不少。离婚后他没再找,有人介绍他不见,他哥问他,他说一个人习惯了;他姐问他,他说不想折腾了。逢年过节也不回老家,他哥打电话他接,说不了几句就挂;他姐打电话,有时候接有时候不接。他姐后来说,他就是那脾气,从小不爱说话。家里五个孩子他最小,爹走得早,妈一个人拉扯五个,他穿的衣服都是哥姐剩下的,补丁摞补丁,从没抱怨过。学习成绩不好,初中毕业就去工厂学徒。后来下岗摆摊,从没跟家里伸过手。他姐说,他大概是穷怕了。 张德明不认同这话。他说德厚不是穷怕了,是心里有事。啥事,说不清楚。两兄弟差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