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兰香如故》直到兰香怂恿和离,才明白袁绍辉死后,绣茹为什么一生守寡
林绣菽出嫁那天,喜房里摆了一桌子添妆。林家是大户人家,嫁的是名门世家的杨三爷,人人都送金银细软、绫罗绸缎。轮到兰香,她没送这些,送了一间米铺,外加一套《律令直解》。手里有产业,脑子里有规矩,往后方方面面都能自己站住。满桌嫁妆里,她这一份不算最贵,却是最戳人心窝子的。谁能想到,这句话后来成了林绣茹半辈子的活法。 林绣茹当年嫁进永昌侯府,在金陵城是响当当的一桩亲事。侯府门第摆在那儿,林家那时候还没出侯爵,她是家里头一个跨进侯府门槛的姑娘。进门以后,她把继女袁嘉荣当亲生的养,中馈理得清清楚楚,一门心思要在这府里把根扎稳。后来她大哥林锦岐凭着平汉王的军功封了靖安侯,林家也成了侯门,两家的体面算是齐了,门当户对,谁也不矮谁一截。 偏偏在这时候出了岔子。她连生三个女儿,没有儿子,加上袁绍辉原本就有一个大女儿,一共四个女儿。袁家上下坐不住了。袁老夫人亲自上门,袁三婶在旁边添火,还搬出仙姑算命那一套,说往后再生也还是女儿。那些话一句比一句难听,"没用的丫头片子"、"到了阴曹地府还眼巴巴盼孙子"。 更狠的是,老太太连人都替儿子挑好了,她身边的大丫鬟碧芜,父亲是侯府大管家,母亲当过袁三婶的贴身丫鬟,一家几代都是袁府的家生子,还背着个"旺夫生儿子"的命格。袁绍辉想推都推不掉,老太太连咳着血都不让他扶,末了一句"三日后纳碧芜为妾",事情就定了音。 绣茹去求过丈夫,她流着眼泪看他的那一刻,他把脸别开了,指望他护她,不可能。她回娘家,兰香给她的只有一条路,和离。按老规矩,这种时候娘家人大多劝和,忍一忍,你是正牌娘子,将来真没儿子,把妾生的孩子过继过来,名分还在你手里,日子总能过下去。 兰香没这么劝。她把话摊开来说,你回去,还是正室,可你要在这个宅子里,跟一个老太太派来的妾、跟一整个三房的关系,耗上后半辈子,你熬得住一天,熬不住二十年,唯一能走的路,是和离。 这话当时听着,不少人都觉得兰香太狠。那个年月女子本就艰难,和离的女人回娘家,吃闲饭看脸色,往后想再嫁更是难如登天。古代女子主动和离的代价大到吓人,亲生子女一律归男方抚养,母亲终生难见;嫁妆大多留在夫家带不走;娘家视之为门风耻辱,狠一点的直接断绝关系。就算顺利和离,名声也毁了,很难再寻良人。 前头赵星棠就是活生生的例子,她为赵家拼了半辈子,转身就被家族当成筹码,转手再嫁,最后死在芦苇荡里。可细想下来,和离也是无奈里挑出来的那条路。它不是"走",它是逼袁绍辉做一个选择,儿子重要,还是妻子重要。绣茹把话摆到袁绍辉面前,其实就是把这道题递给他。他只要肯说一句"我不纳",这事还有转圜。哪怕他不出头,站在她这一边,也比什么都强。 他选了前者,一纸和离,和那半份家产。签和离书那天,排场不小,袁家族人、林家族人、兵部刑部的官员、里长,全都到了。绣茹是皇帝诰封的夫人,武将的诰命夫人和离,得过兵部和刑部两道关。事情一闹大,袁家逼走正室、急着纳妾的账,就全摊到了明面上,袁绍辉的仕途也跟着崩。 林锦岐那句"道不同,不如一别两宽、各寻出路"一出,袁绍辉的手都快搭到笔上了。最后落到纸上的条件有两条,妾可以纳,但得由林家挑人;侯府的家产,只能由正室所生的几个女儿平分。袁绍辉应了。他说得也漂亮:男儿若成器,有侯位在,再挣一份家业不难;若不成器,别说家产,侯位也未必保得住。 女孩也是他的骨血,是袁家的血脉,这份家产给她们,保她们一世安稳。这话里有几分真心不好说,可结果是对绣茹有利的。再往后的事,袁绍辉被调去江浙一带带兵平匪,中了杜翠雀的埋伏,死在了海边那片芦苇荡里,连全尸都没留下。而此时,他和绣茹早就不是夫妻了。 为什么她这一辈子没再嫁,到这儿,那个问题才算有了答案。头一条,她已经吃过一次亏了。她从侯府里走出来的时候,不是被休的,是自己签的字。她比谁都清楚,一个女人在婚姻里的位置有多不牢靠,丈夫的一个念头、婆母的一句话、一个"没有儿子"的由头,就能把你从正妻的位置上挪开。再进一次那座门,谁能保证不走第二遍? 第二条,她手里有东西了。和离分下来的那半份家产,够她把三个女儿养大、养得体面。她不必靠谁吃饭,也不必为了活下去去换一段将就的姻缘。手里有粮,心里才有底气说不。这个道理,放到今天依然成立。 第三条,也是要紧的一条,她回去,就是林家的女儿。她回的是林家老宅,不是别处。林锦岐没有倒,兰香把中馈理得清楚,府里上下都稳。她住在娘家,六个女儿绕在身边,日子并不孤。她不是没地方去,她是自己选了留在有家的地方。 后来林锦岐辞了官回江南,林家的根基还在金陵,田产、铺子一样没散。绣茹靠着这些,一直把日子过得体体面面。她没有再嫁,可她也没活成谁眼里的"可怜寡妇",她把自己活成了孩子们的一座靠山。真要说有什么遗憾,只有一样,如果林家哪一天败了,她的晚年大概会很难看。这是那个年月所有和离妇人的共同处境,靠自己顶着一头顶着,一有塌方,什么都没了,好在林家没败